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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,捲起一抹沙塵,往山谷的另一方吹去,時而落下,時而再度被吹往不知名的下一個定點。



輕盈的月光灑落,似灰非銀的慘灰色與地上的血漬交纏在一起,變成略帶紫色的紫灰。



一道血河從一個眼睛張的老大的男子口中湧出,將他生前最後一聲慘叫堵住,而一把閃著妖藍色光芒的巨刀準確地自背後從心臟穿刺而出。過了一會,男子雙耳一陣顫慄,隨即垂下,眼中的光芒隨即黯淡下去。



輕輕的一聲唰,巨刀離開了男子的身體,那具沒了支撐的軀殼晃了晃,旋即往前跌進一攤血中,激起一片血花。



紫靈冷冷的看著她費了五個小時的戰績:五個小時前還吶喊衝鋒的五萬貓妖,現在攤滿了整個山谷,有的僅心臟處出現一個大洞,有的缺手斷腿,而有的早已分不出哪裡是哪裡,只剩下幾堆碎屑。


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,她伸舌品嚐了一下,瞇起眼,愣愣的看著地上的月光,眼中的深紫色細長瞳仁被一層薄薄的艷紅覆蓋住,雖然淡,但遠遠望去仍鮮明的令人觸目驚心,猶如她名字的意義:眼睛被血染紅的嗜血者。



片刻,她舉起巨刀,就著月光反覆查看。原本應該染滿鮮血的刀身,卻看似從未經過鮮血洗禮般乾淨無瑕,妖藍色的光芒包覆在上面,彷若心臟跳動似的一閃一滅。



紫靈輕柔地撫摸著它,好像那把刀是她最為心愛的東西一般。突然,巨刀消失,她改為撫摸右手背上的圖紋-一個圓圈被一條彎曲的線包圍住,喃喃低語:「你辛苦了……」



摸完,她嘆了口氣,抬頭望了最後一眼慘灰色的月亮,眼神嫌惡的朝右手臂上的烙印看了一眼,運起虛。當虛流經烙印之時,紫靈的身影消失在血色山谷中。



在一聲極為細小的劈啪聲響起後,紫靈出現在一個黑不可測的小房間中,裡面的空間只足夠她從前轉身往後走兩步而已。四周全都是黑色,全都是用平滑如綢緞的歐爾石磨鑿而成,唯一的光源就只有浮在半空中,用淡藍色泡泡包住的微弱慘綠色火焰而已。



房間一角堆著一團布,她走向前,伸手掏出一個洞,鑽進去闔上眼沉沉睡去……



或許,睡覺,是她潛意識中,能夠逃避命運的唯一方法。





「紫靈……」



誰?誰在叫我?



「紫靈……紫靈……」



妳到底是誰?快給我出來!



「嗚嗚……我出不來……我出不來……?救救我……」



為什麼出不來?我為什麼要救妳?



「救我……救我……這裡好黑好可怕……救我……」



憑什麼要我去救妳?我又不知道妳在哪!



「我在這裡……這裡……這裡……」



哪裡?



「這裡……」



一個看起來不過三、四歲的小女孩縮著身體,在一個飄離地面一公尺的透明泡泡中啜泣著。她微微抬起頭,充滿淚水的眼睛望向紫靈,是同樣的深紫色細長瞳仁,只不過少了那層艷麗非常的紅色。



妳是誰?為什麼我好像……見過妳?



「我……我是……」



未待小女孩講完,兩人都被突然出現的黑暗所吞噬。





陣陣腳步聲迴盪在陰黑的長廊,兩旁的牆壁中不時傳來許多奇怪的吼叫聲,那人絲毫不在意,逕直走到長廊的最底端。



他伸出雙手,在刻滿神秘文字的石牆上撫過,在雙手經過之處,文字一一發出亮白色的光芒,不一會便往四角延伸,石牆裂開,現出裡面的牢房。



迎接那男人的,是已伏低身軀,擺出攻擊姿態的紫靈。



男人微微搖頭,語帶惋惜的說:「唉呀唉呀,紫靈,妳還是這麼討厭我嗎?歡迎我的方式怎麼這麼一成不變呢?」



紫靈齜出利牙,惡聲惡氣的對那男人吼道:「暮奈里,你給我滾出去!」



被稱為暮奈里的男人偏了偏頭,嘴角露出一抹冷笑,往紫靈的方向踏了一步,這個舉動使的她更加火大,說時遲那時快,紫靈伸出利爪,當頭便是往他頭上一抓。



「碰咚!」一聲物體落地的聲音沉重的傳來,卻未見鮮血染地。倒在地上的不是暮奈里,而是紫靈,此刻的她,正捂住右臂上的烙印,在地上不斷的抽搐、痙攣。



「嘖嘖嘖,妳又忘了攻擊我的下場嗎?看來妳的記性有待加強喔。」暮奈里涼涼的對紫靈說道。



紫靈恨恨的瞪著他,吐出一口血沫,趴在地上喘著粗氣。過沒幾秒,她突然伸出左手,往右臂上的烙印抓去,但還未碰到一吋肌膚,她又是一陣的抽搐、痙攣、倒地。



暮奈里看著她,笑了出來:「妳真的很不聽話喔,都被處罰這麼多次了呢。」



在她尚未爬起來之前,暮奈里輕彈響指,數條銀鍊便從四周的石牆內冒出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紫靈緊緊綑綁住,懸在半空中。紫靈狂暴的掙扎,試圖掙脫束縛,無奈銀鍊太過堅固,因此過了許久,她仍未脫離銀鍊的掌控。



一個狀似面罩之物緩緩從上面降下,仔細鎖定住紫靈的臉後,猶如一條毒蛇般撲上去覆蓋住。她奮力甩頭,想把臉上的面罩甩掉,不過還未得逞,自面罩中噴出一股深色氣體。漸漸的,紫靈的身體逐漸僵硬,最後,只剩一雙眼睛閃著憤怒的光芒。等到紫靈完全不能動彈後,面罩內伸出數根細如髮絲的線,沒入紫靈的額頭便不見了蹤影。



暮奈里張開右手,一個螢幕出現在上頭,許多數據與圖形正不斷的閃爍、變化。他看著那些資料,摩娑下巴,嘴裏喃喃唸著:「MI值正常……96?好樣的,虛指竟然又提昇了一點……α區……還是不行嗎?……」



過了一會,暮奈里握起右手,螢幕也隨之消失。他又彈了個響指,像剛才一樣快速,銀鍊與面罩都放開了對紫靈的束縛,但由於藥效仍未退,紫靈硬是狠狠的被摔到地上,一縷血絲從她口中流出。



暮奈里踏向前,緩緩蹲下揉弄著紫靈的頭髮,刻意直視她那彷彿充滿了全世界最深沉怨毒的眼睛,似笑非笑的說:「妳好好休息吧,明天還要為我戰鬥呢……」



說罷,他站起身,轉頭走出紫靈的牢房,石牆在他身後再度關上。在完全關閉之前,黑暗的牢中有兩個憎恨的紅色光芒一直目視他的背影而去。



走出牢房後,他快步走回黑廊的另一端,踏進一個發著白光,浮著神秘文字的魔法陣中,一眨眼,他就站在一扇純白無瑕的大門前。



數秒後,白門自動開啟,裡面有幾個人正各自忙著自己的事。暮奈里靠近一個正在整理許多資料的人問道:「路易,剛才傳給你的資料分析出來了嗎?」



被喚做路易的男子抬起頭恭敬的說道:「是的,首領,就快好了,分析稍微慢了些……好了,在這裡。」他揚著一張畫滿數據的紙,指著其中一個說:「這裡顯示,Ω區有85%已進入沉睡狀態,而因為α區有2%被催醒,虛指才會又提升一點,但同時我們也發現,α區在急速開發下,有85%的可能性造成腦部的嚴重損傷,再這樣下去,實驗品001號即有可能變成一無是處的白痴。」



「Ω區只是沉睡,無法消除是嗎?」



路易面露難色:「這……很難,首領,就目前的技術來說,強行消除只會讓她陷入失去自我意志的狀態,根本無法控制。我們已經做過實體實驗了,十個實驗體中,九個已發瘋,一個則是在移除過程中死亡。」



「謝謝你,路易,去忙你的吧。」



「是的,首領。」路易站起身鞠了個九十度的躬,目送首領走出實驗室。





看完數據,雖然是意料中的事,但仍有些許失望。現在的科技難道不夠嗎?我所開發出來的技術,應該不只這樣而已啊!



與生俱來的感情難道真的無法消除?那些根本是累贅!我所需要的,只是一個戰士,一個殺戮的機器,幫我完成理想的工具而已。創造紫靈,如果沒辦法改造成功,那我十幾年的心血就白費了啊。



那些雜碎懂些什麼?唯有讓我來統治,貓妖星才能安定。民主?哼!只會讓社會更加混亂而已,看看現在吧,戰爭持續了135年,假如當時答應由我實行獨裁統治,現在這顆星球也不至於變成這樣!



愚蠢的摩爾瓦多族,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,你們好好覺悟吧!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





寧靜的村莊,被無數慘叫聲驚醒。



原本以為遠離實驗所,再加設許多防護干擾波,就可以安靜的過日子,至少不會這麼快就被發現,但現在事與願違。



芙爾女神,難道祢已經遺棄我們了嗎?





「把妳雙眼所及,不管男女老幼,全都趕盡殺絕!」



她所收到的命令是這樣的,雖然紫靈對殺戮並不陌生,但這是第一次要她去殺對她來說毫無威脅的貓妖們。在出發前夕,他就被暮奈里處罰到近乎虛脫,只因為她不想去。



「我不要!」對暮奈里大吼完後,她的代價就是倒到地上不停的抽搐。



「妳怎麼老是講不聽?不聽我的命令下場就是如此!我創造妳的目的不是要妳跟我鬥爭,而是一個幫我實現理想的工具。由不得妳說要或不要!」相較於以往的冷嘲熱諷,暮奈里的口氣透出不耐。數秒後,她與一師的軍團便被傳送到這個村莊內。



坎及薩古族的生化軍隊破壞力十分驚人,抵達村莊不到五分鐘,全村早已陷入一片火海,哀鴻遍野。由於軍隊的出現太過突然,許多貓妖便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成了冤魂。



紫靈儘可能避開婦女老人,尤其是小孩,他更是刻意迴避,一來她不想下手,二來她一直想到被關在透明泡泡中的小女孩,所以只攻擊反抗或拿武器的貓妖,這已經是她能忍受的最大限度了。



右臂的烙印一直隱隱作痛,使得她心情越來越惡劣。雖然她還是會去注意老弱婦孺,但漸漸地她的攻擊招式愈來愈殘暴,有好幾次冰淚砍下去,村民與生化軍一齊倒地,可以看出,她逐漸陷入暴走狀態。



轟然一聲,一道落雷擊向紫靈,憑著本能的反射動作,她跳上一面石牆閃避,待她站穩,隨即用貓瞳尋視膽敢攻擊她的狂妄之徒。



煙塵漫漫中,一個蒼老卻依然挺立的身軀正不停操縱落雷攻擊生化大軍。紫靈緊緊抓住冰淚,雙腳用力一蹬,猶如離弦之箭般衝向老人。





「不……殺……」



什麼?!



一個聲音在我腦中炸開,霎時將我驚醒,我連忙將冰淚往下一插,停止向前的慣性。



剛剛是怎麼回事?誰在說話?



我四處張望了一下,根本沒有貓妖……應該說,在我周圍的貓妖已經不能說話了。



前方,那個老人繼續轟擊著。我說過我不打老人,但他現在正在攻擊我方軍隊,因此必須將他殺掉……我拔起冰淚,正準備使出冰˙崩,方才的聲音又出現了,而且非常清晰……



「不能殺他,不能殺他啊!」



小女孩?



「不能殺他,你不能殺掉他!」



為什麼不能殺他?剛剛是他先要殺我的!



「不……不能殺他……因為……因為……」女孩的聲音帶著啜泣,時而清晰時而模糊。



因為什麼?妳快點說為什麼啊。



「……嗚嗚……嗚……」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幾聲嗚咽,最後,一切歸於沉寂。



小女孩?小女孩?



我忽然想到,她不是被關在一個幽暗的地方嗎?為什麼在這個村莊內會冒出她的聲音?



「轟隆!」



憑著反射動作,我又再一次躲過了雷擊,我抬起頭,四處找尋老人的身影。我揮下冰淚,靠著利刃帶出的風吹散了煙霧。終於在不遠處看到了他,該死的老頭,納命來!



一步、兩步、三步……





當我看到她的武器與眼睛時,著實嚇了一跳,一度以為自己老到出現了幻覺。



深紫色的細長瞳仁,正是紫煠家族的標記;而閃著妖藍光芒,以嗜血聞名的妖刀-冰淚˙冬琊,是紫煠家族遺失十五年的傳家之刀。



冰淚˙冬琊只會奉紫煠家族的子嗣為主人,但並不是家族中的每個人都能控制它,「主人」是由它自己來認定的。



十六年前,一個兩歲的小女娃在眾家族的驚愕中,通過了冰淚˙冬琊的血之盟,成為家族史上最年輕的琊之主。但在隔年,女孩神秘失蹤,紫煠家族動員了大半個摩爾瓦多族協助尋找,最後只找到她被切割到殘缺不堪的屍體,以及冰淚˙冬琊不見了的消息……



眼前這個女孩,長得就跟琊之主一模一樣-紫色偏藍的長髮,黑色的耳朵高高聳立在頭頂兩側,皮膚略顯蒼白,最為明顯的,是那雙有著深紫色細長瞳仁的眼睛,唯一的差別,在於那層薄薄的鮮紅色,那是吸收了過多殺戮之氣與怨恨之心的結果。



原本她停下了腳步,直勾勾的盯著我,過沒幾秒又開始朝我跑來,但在距離不到三步的地方,她又停住了。



而且眼中有著深深的茫然與疑惑。



不自覺的,一股清流自我眼中流出,淌滿了臉龐。



我望向她,喃喃念著:「法榭雅露……」





在離老人不到三步的地方,我又停下腳步了。



這次不是因為有人阻止我,而是發自內心感到絕對不能這麼做。



我知道他!我認識他!但是他是誰?他是誰?自我有記憶以來,見過的貓妖只有可恨的暮奈里與少數幾個科學家,我很確定沒有見過他,可是卻對他有一種很懷念很懷念的感覺。



甚至,我的眼框開始熱起來。



他同樣盯著我,我才發現他那閃著睿智且深不可測光芒的眼睛,跟我一樣有著深紫色的細長瞳眸。



這雙眼睛,此刻正流出兩道清淚,順著歲月刻出的痕跡滑下臉龐,浸濕了花白的鬍鬚。



他的嘴巴緩緩開闔著,雖然聲音很小,但我仍聽見了那四個字:法榭雅露。



霎時,這四個字瞬間充滿我的腦中,法榭雅露,多麼熟悉的名字!但不管我如何絞盡腦汁、苦苦思索,仍想不出聽過的原因。



為什麼這個老人讓我如此激動又如此疑惑?



老人又講了一次,而且聲音大了許多:「法榭雅露!」



我很想放下冰淚,好好向他問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,但當這個想法出現在我腦中,幾乎是剛剛想到時,一股痛徹心扉的疼自右手臂傳來……





紫靈的臉扭曲起來,她捂著右臂,整個身體不斷的劇烈顫抖,她是以冰淚支撐才沒像在實驗室那般倒到地上。過了一會,她抬起頭,眼中的茫然與疑惑全然被騰騰殺意取代。



老人頗為吃驚她的變化,但他定了定神,再度開口:「法榭雅露……妳是不是法榭雅露?妳還記得我嗎?」



「你是誰啊?」紫靈皺眉,語氣冰冷的吐出這段話。



老人愣住,他完全沒有料到紫靈會如此反應,原先的滿腔期盼被她冰冷的口氣澆熄,臉上的表情也出現微妙的變化。



「轟!」說時遲那時快,老人腳邊不到1公分的地面裂開了個深不可測的裂縫,那是冰淚使出冰˙崩的結果。



「哼,反應很快嘛,不過下一次就沒這麼幸運了!」紫靈惡狠狠的說完,隨即舉起冰淚,將刀尖指向天空。她運起虛,淡紫與妖藍兩種顏色的氣交織在一起,自刀尖射入濃重黑厚的雲層中,不一會兒,一道帶著電流的冰柱從天而降,擊向老人。



「雷˙冰爆!」一陣轟隆巨響過後,老人原先佔著的地方已被冰柱深深插入。



紫靈冷冷的凝視雷冰柱,略微用貓瞳掃視四周後便欲離開,不料走沒幾步,身後就傳來極不自然的劈啪聲,他臉色微變,在來不及轉頭察看前,就被數條光索捆縛住手腳,動彈不得。



他錯愕地回頭,一個早該消失無蹤的人此刻正緊抓光索,右手凝聚起虛,慢慢的,有個被電流纏繞住,發出白光的長矛成形。



「聖雷之矛,被刺中的瞬間,將煙飛灰滅。」老人五味雜陳的說著,臉上露出掙扎的表情,但不到幾秒,堅定逐漸浮現在他臉上。



他舉起雷矛,喃喃低語:「對不起,法榭雅露,對不起……」他閉上眼,朝紫靈的心臟射去。





我閉起眼,不忍見到她消失在我面前的模樣。我知道我的想法十分矛盾,她既是敵人,也是法榭雅露,我無法將她視為另一個毫無關係的人!但假如我沒有殺掉她,那麼往後將會造成摩爾瓦多族更多的威脅,為了顧全族人,我不得不痛下殺手。



雷矛擲出的瞬間,我心裡竟然浮現希望她能避掉的念頭,可是光索一但纏住物體,除了紫煠家族,沒有其他人能掙脫……



等等!即便不是同一個人,她的眼睛也能證明她是紫煠家族的人,那麼光索……我連忙睜開眼睛,剛好看到令我咋舌的畫面。



她在努力掙扎之下,已經將右手掙脫出來,這時雷矛已到了她跟前,要躲開已經來不及了,只有硬接一途。她舉起冰淚試圖擋掉,但雷矛不過停頓了一秒,隨即穿過冰淚,刺入右手臂中。



被聖雷之矛射中,在化為粉末前會因為身體逐漸分解而產生劇烈疼痛,那是比萬箭穿心更為痛苦的折磨,很多人都會在分解過程中活活痛死。



那個女孩自然也免不了酷刑,整個身體劇烈抖著,我看的出她十分痛苦,臉部扭曲的極為厲害,但就是沒發出一聲哀嚎,甚至悶哼,只是緊咬住下唇,用力到血流如注了仍不鬆口。



看到她這麼痛苦,我心裡也很不好受,但這是為了全族著想,我只能克制住衝上前抱住她的衝動,在心裡默默祈求芙爾女神解脫她的靈魂。



過了幾分鐘,我感到有些不對勁。分解通常最短十幾秒,最長也不過一分多鐘,為什麼持續了這麼久?



我看她的右臂,發現雷矛正冒出許多電流,白色的電光包覆住她,而且愈來愈多,連空氣也傳來劈劈啪啪的聲響。我驚異地看著,活到這把歲數,這種情況根本沒見過。



突然,白光轟然四散,猶如點點星光般消失在空氣中。化為粉塵的不是女孩,而是聖雷之矛。我楞住了,呆呆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景象。



紫靈趴在地上,整個下巴都是血,那是為了不讓自己慘叫而努力的結果。右臂被矛射穿,一個滲著血的洞就這樣出現,其實流的血並不多,只是看過去也夠嚇人了。



從莫大痛苦中解脫,第一個排山倒海般襲來的感覺是深深的倦意。雖然剛才的痛楚跟暮奈里的處罰比起來似乎略輕了些,卻從沒處罰過這麼久的時間,以至於她疲憊不堪,現在的她連大口喘氣的力氣也沒有,更遑論繼續戰鬥了。



老人從驚愕中醒來,趕緊跑到紫靈身邊,將她從地上扶起,撐著她的頭,開始吟唱治癒之詩治療她身上的傷。



紫靈吃力地撐著眼皮,努力將老人的影像疊在一起,但最後眼睛仍支持不住,漸漸闔上……





好黑……好冷……我死了嗎?這裡就是死亡後的世界?



「這裡是妳的內心世界。」一個蒼老沈穩的聲音傳來。



我嚇得回頭,發現老人正朝我走來,不知道為什麼,我對他已沒了殺意,取而代之的是安定、放心的感覺。



「是你。」我說完,隨即覺得不對勁。「不對啊,如果這裡是我的內心世界,你又是怎麼進來的?」



他沒有回答,只是微微一笑,我看得出那個笑容裡有著無可奈何與深深的憂傷。我還沒開口提問題,他就先伸手示意我別出聲,然後朝右邊指了一下,隨即消失。



我眨眨眼睛,往他剛指的地方望去,赫然發現一個人。



被關在透明泡泡中的小女孩。



此時的她正蜷著身子,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昏過去了。我跑向前緊張地看著,發現她的身體正微微起伏,這才舒了一口氣。



我偏著頭,仔細觀察小女孩,她穿著一套連身淡藍色衣服,頭頂兩側的耳朵是黑色的,在睡夢中偶爾會顫抖一下,又放鬆地垂下去。臉龐有一大半被髮絲蓋住,不過還是能看到她的臉色略微蒼白了些。



看著看著,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,好像自己在看自己一樣……



自己看自己?!



這個想法猶如一道電流竄入我腦中,我不禁打了個冷顫,在此同時,小女孩耳朵一個激靈,睜開了眼睛。



她揉揉雙眼,一抬頭便發現我的存在。她先是愣住,手也舉在半空中,一臉驚訝。接著,一朵笑靨伴隨淚水在臉上綻放開來。



「妳終於來了!終於來了!我等了十五年,妳終於來了!」小女孩欣喜地貼在泡泡上,嘴色不停開闔著,聲音卻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。



「十五年?」我皺眉。



「是呀,十五年。」她睜著大眼睛,認真點頭。



「那妳怎麼看起來才三歲?」



她聞言,笑容黯淡下去,「妳真的……都不知道?這也不能怪妳…..畢竟在跟妳完全同化前,我就已經被關在這裡了……」



我的疑惑多了,只是看如此難過,也不方便問。我走近泡泡,將右手貼到小女孩的左手上,試圖給她一些安慰。



就在我的手碰到泡泡的那一刻,從我接觸到地方開始,泡泡以非常緩慢的速度逐漸溶解。



看到這一幕,我瞪大眼睛楞著,小女孩則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,跳上來緊緊抱住我。



「哇哇!我終於出來了,紫靈謝謝妳~」稚嫩的童音在我耳邊響起,我才從驚訝中醒來。過了好一會,我才注意到她抱著我,我趕緊把她放在地上,因為很不習慣……



她笑笑地看我,拉起我的右手說:「剛才因為傳送石被聖雷之矛刺穿、粉碎了,幽禁我的泡泡才能消失。妳知道嗎?假如雷矛再往下偏個一吋,現在妳跟我都不可能存在了。」



「為什麼?妳又是誰?為什麼知道我名字?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聲音,我一口氣問了她三個問題。



小女孩眨著大眼睛,拉著我坐在地上:「傳送石是用非常古老的祕金製成,本身的力量已經很強大了,再加上暮奈里運用他的科技將更多虛能灌入其中,其所能發出的能量可想而之。當暮奈里要實行懲罰時,只要下達一個指令,就能把能源放出,達到處罰的效果。」



「講簡單些,傳送石本身就是一個能源庫。當雷矛這個強大的能量碰到傳送石時,兩股能源便會互相抵消,也因此化作粉塵的是傳送石而不是我們了。我這樣講,妳有沒有聽懂呢?」小女孩調皮地將身子前後搖晃,一邊問我。



我點點頭,原來傳送石沒了啊……這就表示我不用再受到暮奈里的控制了?



彷彿看穿我的心思,她露出狡黠的笑容說:「當然囉,我們不會再被他處罰了。」



「我們?」



「嗯,我們。」小女孩停止晃動,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看向我。「妳心中一定很疑惑我是誰吧?或許妳應該有注意到,我跟妳長得很像......不,應該說一模一樣才對。其實......」她的嘴角揚起一抹哀傷。「我就是法榭亞露。說我是法榭亞露也不算對,我應該算是法榭亞露的思念與記憶吧,只是之前我的力量太弱,還來不及跟妳同化就被暮奈里監禁起來了。」



法榭亞露?她就是法榭亞露?我張大嘴巴,吃驚地久久不能闔上。



法榭亞露......不,是法榭亞露的思念朝我眨了眨眼睛,繼續說道:「而妳,紫靈,妳是我的複製品。冰淚會成為紫煠家族的傳家之刀,是因為紫煠家族虛能是其它家族所不能及的,而能通過血之盟,成為琊之主的我,虛能更是不在話下。暮奈里一直覬覦這種力量,所以才會用計將當時年僅三歲我殺掉,取得部份基因,創造了妳。」



她在講述這件事時,口氣平淡,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。



這一切的一切,實在太令我震驚,以至於現在有點無法將所有事情連貫起來。



正當我想請她再講一次時,她輕輕地將我的手握起來說:「妳或許還弄不大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吧,沒關係,既然這樣,直接同化是最簡單的辦法了,不過......」

「同化?我跟妳......合在一起的意思嗎?」我打斷她的話問道。



「要這麼解釋也可以,更精確的說法是妳將會獲得我所有的記憶,但同時保有自己的思想。在同化完成後,我就變成妳的一部份了,不過有些麻煩的是,由於我的年齡一直停留在三歲,同化後妳的精神年齡就是從三歲開始成長,也可能不會再成長,雖然擬的意志可以控制大部分時候的心智年齡......這樣的話,妳還想選擇同化嗎?」她微偏著頭,嘟起嘴巴問。



「獲得妳所有的記憶……」我猶豫了。天知道我精神年齡三歲的模樣是什麼?可是或許她的記憶能讓我撥開過去的迷霧......



「還有,暮奈里之前為了提升虛能而將妳的感情區域關閉,同化後會慢甦醒,不過虛能並不會下降。」



奇怪,為什麼總有一種她在慫恿我同化的感覺?



我有點懷疑地看向法榭亞露,她也知道我看她的原因,有些黯然地低下頭,過了一會才訕訕地說:「如果沒跟妳同化的話,漸漸地我就會失去形體,到了最後,連記憶也會消失......妳是唯一一個能證明我曾存在過,並代替我活下去的人,所以我才會......這樣吧......」



我怔了怔。



法榭亞露的存在定義就只是"形體"的存在嗎?



在她說那段話時,我想起之前跟我交戰過的貓妖中,有個士兵在死前對我說的話:「妳不過是他的殺戮機器,不過是被控制而已,我看在他心中,妳根本不算什麼東西,只要妳死了,他馬上會忘記妳的存在,就像從來沒有出現在這世上一樣......」



那時的我才不過六七歲,聽他這樣講,便有些不明白的問:「不存在?我現在就在這裡,怎麼會不存在?」



聽見我這樣問,他的臉上出現訝異及莫名的溫柔,他努力張開滿是鮮血的嘴巴說:「小女孩,看來妳還沒被完全控制......所謂存在,不單是形體,還有內心的存在,總有一天,妳明白的......不要輸給控制妳的東西......不然,妳只會變成令人厭惡且想極力抹滅的存在......」語畢,他虛弱地露出一絲微笑。



不待我思索那段話,一陣疼痛自右手臂襲來,我茫然地舉起冰淚往下一揮,眼前景氣再度被鮮紅所覆蓋......



「就算沒有我,妳仍然存在啊」



她皺眉,不解地看我。



「這是以前一個貓妖跟我講的,那時我還......很小。他說存在不只是形體的存在,也包括了內心的存在......不過我不太了解這是什麼意思......」我抓抓頭髮說道。



法榭亞露呆了片刻,眼中忽然湧出淚水,略微激動地說:「內心的存在......內心的存在......祖父大人......」



這次換我不解地望向她了:「怎麼了......妳不要哭啦......」



她抽抽噎噎哭了一會,最後努力將眼淚擦乾,抬起頭用依稀帶有淚光的眼睛看著我,問:「那麼......妳......願意與我同化?」



雖然我幾乎忘記了,但我仍努力扯開嘴角,對她露出稱為”微笑”的表情說:「我想要知道我所有的過去,我不在乎精神年齡幾歲,反正妳剛剛說我意志不消失......我願意跟妳同化,代替妳繼續活下去!」



法榭亞露眼中又噙滿淚水,眼眶承受不住的就流了出來。她站起來,示意我坐在地上,然後將雙手放在我額頭上,從嘴裡流洩出一首低沈優美的詩歌。



漸漸地,她的身體被一團光包住,並且越來越亮,我的眼皮也越來越重,最後沈沈睡去......





「劈啪!」一聲木材碎裂的聲音從火堆中傳來,將紫靈驚醒。



她茫然地眨眨眼,嘗試撐起身子,卻啊地一聲倒回去。過了一會她才發現右手無法使力,只好把重心放在左手,奮力一撐便坐了起來。



她一時無法反應自己在何處─小小的房間內只簡單地擺了一張桌子及兩張椅子,略微灰暗的牆上掛了一幅畫,有很多人站在一起,似乎是全家福。壁爐中的火焰歡欣地燃燒著,在那上方懸著一個小鍋子,從裡面散發出香味瀰漫了整個房間。



紫靈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將所有的事情連貫起來:傳送石被打碎、見到了法榭亞露的記憶與思念、同化與獲得記憶、沈睡......



「那麼,我是在昏睡之後被送到這裡的?」她喃喃自問。



一陣刺痛從右臂傳來,她低頭一看,沒看見被打穿的洞,只看到層層紗布將右臂整個褱住,好熟悉的包紮法......



忽然,一聲咕嚕從肚子傳來,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有多餓。紫靈將目光轉向香味四溢的鍋子,經過一番天人交戰,她還是向飢餓投降了。費了一番工夫,她才從床上下來,蹣跚地走近鍋子。



只是她站在鍋旁,仍不敢動手取食,畢竟她還不能完全確定鍋內有什麼東西。過了半響,她才小心翼翼地湊向前聞了聞。



「那是茴芸湯,妳最愛喝的。」伴隨著門聲,老人端著一盆水及毛巾走了進來。



紫靈嚇一跳,緩緩轉過身,注視著老人。



「我不知道結果是怎樣,反正就算沒有成功,妳也多少喝一些補充體力吧,放心,裡面沒下毒。喝完後,我再幫妳清洗傷口。」老人一邊說著,一邊將毛巾浸入水盆中。



紫靈仍舊呆呆地盯著老人,突然她噗通一聲跪到地上,眼淚撲簌簌地落下,顫聲道:「祖父大人......」



老人先是一愣,接著不可置信地轉過身,走近紫靈激動地問:「妳......剛才......叫我什麼?」



「祖父大人......我全都想起來了......我是誰,發生了什麼事,全都想起來了......」她啞著聲音道。



老人熱淚盈眶,蹲下去緊緊抱著紫靈,哽咽地說:「好,好,想起來就好......我的寶貝孫女,想起來就好......」



一股暖流流過紫靈的內心,那是她從沒有過的感覺,很舒服、很溫暖,而且令人安心滿足......



過了許久,老人才將紫靈放開,但目光仍緊緊盯著她的臉,捨不得移走,紫靈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轉過頭有些羞赧地說:「祖父大人......我......我餓了......」



老人聽見她喊餓,趕忙站起身盛了滿滿一碗湯,小心翼翼地吹涼後,捧到紫靈面前一口一口地餵她。



紫靈努力嚥下食物,眼睛定定盯著那幅掛在牆上的畫,越看越筧得眼熟,老人似乎也發現了,嘆一口氣,將碗放在桌上,走去取下那幅畫。



「這是十五年前,妳爸媽我以及妳一起請人畫的,現在......」講到這,他又輕輕嘆了一口氣,流露出深深的無奈。



忽然他像是想到什麼,臉色出現些微的驚慌,紫靈不解地問:「請問......發生什麼事情了,祖父大人?」



只見老人匆匆將畫掛回牆上,眉頭緊蹙,像是在思索些什麼。片刻,他急急將紫靈扶起,壓低聲音說:「剛才有線報通知我,暮奈里率領大批軍隊往這裡展開大規模搜索,想必是發現有人帶走妳了。現在好好聽我說」老人強忍住悲傷,繼續講下去:「我不能再讓妳被帶走了,絕對不會,除了貓妖星,還有一個更大的地方叫”宇宙”,宇宙中還有很多不同的世界,我會想辦法把妳送到沒有戰爭的世界,至於之後能不能再度連繫上,就......」老人說到這,緩緩低下頭。



「為什麼要把我送到其它空間?我們好不容易才見到面的,為什麼要這樣?我可以跟你們一起戰鬥啊......」紫靈愕然,她不懂老人為什麼要這樣做,真的不懂!



老人摸摸紫靈的頭,將她摟入懷中:「傻孩子......我這是為了妳好,我也很捨不得妳啊!但現實是這麼殘酷,不是我們說不要就不要的...... ,聽話,這樣我們才有再度相逢的機會,否則留在貓妖星,連那僅有一絲機會都沒有了。」



紫靈淚眼婆娑地看著老人,她是了解了,但仍不想去接受這個事實。難道她就沒有獲得幸福的權利嗎?現在,她甚至連幸福這兩個字都不知道。



見她了解將她送走的理由,即便她仍不願意,老人半推半哄地把紫靈抱到床上,接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個水晶瓶,透過半透明的瓶身從裡面散出淡淡的七彩光芒。他打開蓋子,輕輕舞動手指,一道絢目的彩光流洩而出,在紫靈四周扭動、排列出許多神秘文字,圍成一個圓將她圈在其中。



老人開始舞動雙手,嘴裡輕洩出眾多音節優美的咒歌,那些圍在她身邊的神祕文字逐漸變形拉長,像絲線般層層包裹住紫靈,最後只見一個七彩奪目的彩球漂浮在床上方。



當最後一個音節消失在房裡時,炫目的彩球猛的拉長、壓縮、消失。



看著空蕩蕩的床鋪,老人的淚珠紛紛滾落在上面。他又何嘗不想跟紫靈一起離開呢?但,不是時候……



門外傳來嘈雜的人聲,他拭掉淚水,目光緊緊盯住門,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許多劈啪作響的小雷球。



「現在,該是你償還血債的時候了,暮奈里……」老人垂下眼睛,喃喃說道……







(2007年,冬天,台灣,台北)



「欸欸妳看,倪匡的小說又再版了耶。」經過誠品時,夢婷指著新書排行榜說。



「還不是寫什麼外星人什麼的,他們不知道我們的存在,當然會大賣再版啊。」我不以為意的撇撇嘴。



「唔嗯,說的也是。」她笑了笑,眼神透露著贊同。



來到地球已經過了地球時間兩年了,氣候與生活習慣之類的也逐漸適應,學習上沒什麼大困難,也慶幸被送到地球來時,碰巧遇見了同樣是外星人的夢婷。當她得知我的狀況後,二話不說便決定收留我,直到現在我仍無法言語那種感激的心情。



甫踏進家門,我赫然想起一件事,不由自主大叫起來:「啊……!」



「怎麼了?有敵人嗎?」毫無預警被我嚇到的夢婷先是白了我一眼,才問明原因。



我苦著臉說:「不是啦……是我一個月前報名參加的文學獎明天要交件了,我還沒開始寫……」



夢婷搖搖頭,走到電腦前打開螢幕,叫出一個檔案說:「早知道妳會忘記,所以我早就幫妳打好了。」



「謝謝妳,夢婷。」我感激的道過謝,急忙坐到電腦前準備閱覽。



她站在我身後,微笑道:「我是用妳的故事去寫的喔,現在來看看吧。」



我按開檔案,開始讀起文章:「風,捲起一抹沙塵,往山谷的另一方吹去……」







<全文完>









這一篇是要參加文學獎而從外星狂想曲裡再重新編改的



因為字數限制及時間問題



整篇文章呈現超級趕場現象= ="



結局也整個......



"爛"!



雖說極力壓縮



但經過字數統計後



至少12000字以上......



極度不符合規定=ˇ="



算了



就當作是一個經驗吧



有得獎當然好



沒得獎當作寫心酸....喔不寫好玩的=ˇ=+



以後我會努力增加自己小說架構的成熟度與穩定度的



請各位多多批評與指教囉XD



(對了



為了打這篇



我忙到凌晨五點才睡



總計睡不到1小時...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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